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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围裙口袋总鼓出一角——那是女儿昨夜画的全家福，歪扭的线条里，三个人的手连在一同，像一串被阳光晒化的糖葫芦。案板上的面粉扑簌簌落在原木长桌上，妻子郑敏揉面的手顿了顿，“你看这面团，像不像麓一捏的橡皮泥？”他探头一乐，面团上公然藏着几个小手指印，模糊间又看见女儿叼着糖醋排骨追猫跑的容貌，油渍蹭在墙上，他却笑着在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。
客厅顶天书橱里，泛黄的相声脚本和《家常菜火候把握技巧》挤在一同。岳云鹏总说，当年跑小剧场记的“接观众现挂”批注，和妻子教他颠勺时的“火候口诀”相同金贵。邓丽君的歌声从音响里飘出来，灰米色沙发上的阳光跟着晃，亮黄色靠垫被女儿踩得歪七扭八，像他在台上成心歪着身子抖包袱的姿态。踩在软木地板上“咚咚”响，这是女儿光脚跑跳的专属配乐，他特意选的，说跌着也不疼。
午后的阳台最热烈。藤编吊椅摇起来“吱呀”响，像老家院儿里的旧秋千。女儿的水彩笔在竹篮里叮当作响，父女俩凑在一块儿贴相册，岳云鹏总把星星贴纸贴歪，女儿拿小拳头捶他臂膀，“爸你比相声里还笨！”风从纱网钻进来，卷着俩人的笑声，落在吊兰叶子上打了个滚。他偶然从裤兜摸出颗水果糖，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，那是他在后台悄悄攒的，女儿总说这是“爸爸专属的魔法糖”。
黄昏的厨房最有故事。妻子熬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，岳云鹏颠着铁锅炒糖醋排骨，油星子溅在桌布上，像撒了把金点子。台面边角藏着几道浅划痕，是他第一次学做红烧肉时锅沿磕的。他总说利索点好，每天做完饭随手擦十秒，锅碗全塞进抽屉，空得像刚搬进来，可那股子糖醋香，早钻进木头缝里了。
卧室反倒没那么多把戏。米白窗布拉得半掩，浅咖色床头软包陷下去一块——是妻子总靠在那儿看手机，时刻长了磨出的印子。夜灯是兔子形状的，暖光柔柔的，妻子怕黑，他特意选的。被子总铺得不太齐，脚边鼓着个包，是女儿偶然跑来跟他们睡，蜷成个小虾米的当地。有天深夜，女儿发烧，他抱着她在卧室踱步，月光透过纱网洒在地板上，忽的发现女儿的脚丫子已快赶上自己的手掌长了。
设计师朋友来家里时，盯着书橱里混搭的书和厨房的划痕笑，“这才是真实的松懈感，有序的自在。”岳云鹏挠犯难，他不明白什么设计理论，只知道妻子揉面时面粉落在头发上像撒了雪，女儿贴歪的星星贴纸在相册里闪着光，这些比任何大理石都宝贵。
就像他在台上总说“我便是个普通人”，回身回了家，真把日子过成了普通人最想要的容貌：不慌不忙，有烟火气，还有人等着。合上册页时忽然想，明日也该回家擦擦灶台了，趁便把儿子画的歪扭全家福，找个木框框起来。本来最好的家，从不必给谁看，只需要住着的人，每天推开门时，心里都能结壮喊一句：我回来了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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